事情荒谬到一定程度，就没有人去相信了。但是，却并不代表那些荒谬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出埃及记》詹建业（任达华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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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帮怀着仇怨的女人，总是在洗手间里商量着如何杀掉世上的坏男人。这是一个秘密，一个过于荒谬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的秘密。一向耿直的詹建业开始追查起这个秘密，在追查期间，他和婚姻外的一个女人有了不正当关系。最后，处于中年危机之中的詹建业屈服于现实决定放弃追查融入体制，在接受升职面试时却被妻子利索地毒死。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故事有多么荒谬。《圣经》有云：“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不过是杀人而已，不过是婚外恋而已，不过是向现实妥协而已。翻翻报纸，看看电视，再瞅瞅我们的四周，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每天每天地在地球上发生吗？那些不相信的人，是在害怕吧，害怕和残酷的现实作对，害怕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正如那个杀男人组织的头儿，也就是詹建业的同事方警官曾有一席语重心长的威胁：“有时候做人呢，先顾着自己，自己管不了的事，插一脚进去，只会让自己吃亏。”詹警官挣扎了许久，还是听进去了，像大多数人一样。和周围人活得一样，能使自己活得好一些。

不同于以往香港电影中所反映的歌舞升平、高楼林立的繁华香港，《出》中的场景总是显得光怪陆离，怪异的审讯室、巨大的水库、奇特的棚屋、逼仄的游戏室……还有大量的俯拍、远镜头，是真实的香港，又是被我们所忽略的香港。詹建业有次跑步至一幅巨大的广告牌，镜头拉远后，原来是“我要做好呢份工”，广告牌前的詹建业比字还要小一倍。“在快要开拍时，正遇上香港特别行政区首长推出争取连任的竞选口号：‘我要做好呢份工！’我觉得这口号也很切合片中主角心境。因为这片同时亦是关于一名仕途主义者诞生的故事。我们在谴责仕途主义者的同时，必须扪心自问，当个人跟庞大体制有所冲突时，试问有多少人愿意殉道？普度众生太沉重，做控制能力范围内的份内事，看似消极官僚犬儒，却又未尝不是千帆过尽的大彻大悟。”彭浩翔的这番话道出了詹建业的出轨，即是道德上的沦陷，也是人生观的妥协。詹建业的妻子以为詹建业是难得的好男人，为此她情愿脱离杀男人组织并极力保护丈夫，可最后她发现，世上的男人并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坏与更坏。男人禁不住诱惑，人类抗不住强权，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说到底，人性是软弱的，渺小的个人如何与庞大的体制对抗呢？我们又怎能强求每个人都是强者？古时候，在神的引领下，犹太人顺利逃出埃及，奔向了“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而现代，缺乏强有力的神，孤单的人类意志越来越薄弱，往往只愿选择妥协，以获得暂时的安宁。

 

詹建业在生活中总是少言寡语，仅有的畅谈都是在婚外情时，他和潘小源互诉衷肠，谈论生活中诸多的琐屑的不如意，就是那些琐屑日复一日地累积，最后导致了婚姻的失败。最后，我想起《出》的一个小花絮，该片编剧卓韵芝，亦是著名的才女、电台DJ，在创作剧本期间因为母亲去世等诸多原因一度心情低落饮酒服安眠药自杀，后被男友发现送往医院获救。彭浩翔返港后得知此事，致电慰问，岂料阿芝劈头就说：“是呀！我要交剧本给你，我会尽快的啦！”这点点小插曲似乎说明生命中确实有很多很多的琐屑在腐蚀我们的意志，一个不防备，就会从天而降下足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